在网上遇见沧海的时候我单身,穿红凉鞋,过晨昏颠倒的生活。每当月光洒上双人床,一个人静默的把凶猛的蚊子关在帐外。
我因为爱过一个男人,所以收获了一些伤口。我已经习惯在网络里展览我的悲伤,习惯和一些陌生的男人网恋,生活把我变成了一个矫情而可耻的女人。
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?网络里,谁爱上谁随时都在发生。我已经成年,我知道那些网络里下载的潦草的温情,就像烟花,总是盛放在期待的仰视中,但那种夺目的绚烂,只有一瞬间而已。所以我从来不和谁认真,那些短小精悍的网络暧昧,从来都只是暧昧而已。
我依赖网络,因为我总能在上面找到貌似和我一样寂寞的男人。比如,在我失眠的凌晨3点半,花一分钟就可以在QQ里找到一个因为酒精而头痛的,叫沧海的男人。
一场平淡如水的网络相遇,在我悲愤的喋喋不休里开始,当我知道沧海是个36岁的商人,做着我曾经相熟的业务时,我理所当然的把他想象成一个满身浑浊气息的腐败男人,而后对他表示了不屑。他并不介意,时光早已把他打磨成了一个温情的男人,温度可以通过网络传达到一个陌生女人身边,娓娓道来的谈吐中偶尔夹杂一些幽默的言语,在那样一个寂寞的夜晚给了我安定的力量。突然的,我就发现心底出现了一些仓促的柔情,心像被一只小手攥住了,突突的跳,挣扎不开。我在阳光的温暖洒到身上时恢复了优雅,彼此告别,他说再见天使妹妹。
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掉光了羽毛的丑天使,任凭内心丰盈着洁白的愿望却不得不混沌在人间挣扎。这个男人身上的温情令我感动,他知道我不美不好甚至不温柔,但他叫我天使妹妹,只是这一瞬间,我知道他读懂了我的名字。
很久没有再见面,一个月后的一天,我们重逢的有些意外,因为对彼此还保有不错的印象,聊天内容立刻丰盈了起来。我刻意展示了自己模糊的美好,他反应热烈,也是个寂寞多情的男人。看了视频,很意外他有运动员那样清新的气质,眼神清晰,温情脉脉。而后的日子,时常在视频里看到他应酬归来,脸色红润,指间香烟缭绕,叼着烟空出双手来和我说话,掐灭烟头时动作迅速而利落,他纵容我的霸道,也不拒绝我失眠时对他嬉笑怒骂的纠缠,我似乎渐渐迷恋上了他所带给我的温度。
我习惯把男人和女人的好感导向暧昧。
我像只初恋的孔雀一样扑散着全身的五彩缤纷,用网络日记为他写含糊热烈的字,那时候我或许只是想征服这个男人,我很想知道他眼睛里会不会燃起隐忍而热烈的火花。我仍然那么矫情和可耻,我一心想要挖掘男人内心被世俗湮灭的柔情,就像要挖一口井,挥汗如雨甘之如饴,等到那井水喷涌而出,然后重新狠毒的用混凝土封死。
我看着沧海的眼神一天天热烈,我沉浸在挖掘的快感中。但是有一天夜晚,我光着脚坐在电脑前写字,正为初认识时他说的一句话而发呆,他突然在应酬的席间给我发来短信,他说,我吐酒了,很难过。短短几个字竟然让我不知所措的慌乱起来,我幻想他在卫生间吐酒,头发凌乱在额前,漱口,在镜子里看着自己想我,而后写这条短信给我,我在一瞬间有了一种可怕的情绪,我很想去那里把他带走,一直带到一个春暖花开的房子里,燃火做一点暖胃的食物给他,让他舒服一点。
当然,我什么也没做,因为我被自己的情绪吓到了,我确信在这一刻喜欢上了这个男人。我们开始疯狂的聊天,频繁的电话和短信,我旁若无人的霸占这个男人的温情,幸福和悲伤同时蔓延在我的胸口。
我和沧海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大风的中午,我怀揣着令自己惶恐的雀跃和悲伤去那个我们约见的桥头,然后我们在20米开外的地方发现了彼此,就像一对经年的老朋友那样凝视,然后微笑。他和我想象的一样帅气温情,间或还带着孩子一样的率真,身材高大,胳膊上有因为贪玩和工作留下的各种伤疤。终于坐在一起的时候,我却又莫名的慌乱,我不停的喝水喝酒说话,直到醉意朦胧,。送我回家的路上他下车找人,中途会返回车上为我开暖风,在我旁边轻声的说话,然后重新关车门下去。我在模糊的意识里突然就有些哽咽,沧海真的是一个习惯给别人温情的男人,无论是网络里还是生活中。
我终于陷入了惶恐,感觉自己正在一个无底洞里迅速下坠。我为我们之间猜了很多婉转的结局,最好的仍然是我寂静的离开。
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离开,总是带着凯旋的诡异的无动于衷,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从容,可是,后来我每晚守侯在电脑前等待他安全到家的焦灼里,我终于明白,我终是葬送了我自己的感情,深陷至此,无从自拔。
但是,一个被自己预见了结局的错误,终需结束,就像那些我们身体里因为颓靡而衍生的腐肉,总得剥除。
我从来没有感受过那样剥落的痛楚,当初我一点一点挖掘的全部热情,要用今天一点一滴的痛苦来填积,那种感觉就像看着两个人渐渐被分别活埋,痛彻心扉。虚拟和现实的世界都找不到彼此的时候,他醉酒,撞车,从房顶上跌落,他失眠的早上发来短信遇见我睁着眼睛等天亮,那样反复的折磨令我精神崩溃。
拼命的告诉自己,没有想念。
没有痛楚。
没有感情。
但是最终没能阻止自己崩溃。
走路想事情想的痴了掉进水坑,忘记了挣扎出来,突然的就坐在那里号啕大哭了起来。
知道他的Q密码,用他的Q跟自己说话,说绝情的语言,幻想那种心碎,突然就真的心碎了。
我终于知道,这一次,我是真的认真的爱上了一个网络里的男人。
在剥离的过程中,仍然见过三次面。
第一次去了河边,看见落日和水鸟,我们痴痴的为那美景伫立,无言。
第二次是我路过他的城市,有半个小时的逢面,他要开车送我,我坚持坐车回家,他送到车上,静默而固执的站在我身边,直到汽车发动。
最后一次是我对这个城市心灰意冷准备离开的时候,彼此道别,他看到我的眼泪,我读得到他眼里呼之欲出的怜惜,于是我仓皇的下车逃掉,漫无目的的走了很久才找到回家的路.
最终没有离开,因为这个城市充满太多令我疼痛的伤痕和欲罢不能的牵挂,我终是无法逃离。但是对于沧海的感情,已经渐渐剥离,偶尔想起,心底只剩最深的祝福,这或许就是我们之间那个最婉转的结局。
这个被我叫做沧海的男人,和我在乍寒还暖的日子相遇,用几个月的时间相熟相知和暧昧,生活里有过四次寡淡的相逢,最后却在乍暖还寒,春花含苞的季节里彼此淡漠,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宿命。
春日暖阳,当时令雕琢着属于我们之间所有的回忆时,我正走在踏青的路上,那些渐渐盛放的山花,其实也在凋谢。